南嫣不喜欢公检法的地盘,进来就觉得又森严又压抑,让人心里不自觉地发毛,所以她当初没有选择跟她哥一样的专业,不想走这条路。
但为了高屿,她还是鼓起勇气走进那条幽暗狭长的通道,两边关押的都是证据确凿的嫌疑犯,被铐在椅子上,锁在冰冷的栅栏里,他们用凶狠阴鸷的目光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,但来的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执法者,看到南嫣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,他们竟然有点兴奋,还有人吹起了口哨。
警官拿着电棍往铁栏上重重一敲,“找死是不是?”
就算有人护驾,南嫣也还是不免心惊胆战,终于到了最里面,警官先是敲了敲铁门,没人应。他用钥匙开了门,看都没看里面的情景,只对南嫣说,“高先生在里面,请进。”
南嫣把门一推开,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。
水泥上全是斑驳的血迹,有些血渍已干涸发黑,但另一些是新鲜的,鲜红鲜红,竟然还在一小股一小股地流淌。
地上躺了个人,蜷缩着一动不动,南嫣甚至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呼吸。
高屿根本无所谓外面来的人是谁,甚至都没有往外瞥一眼,他一旦投入,是很恐怖的。
南嫣看到高屿把那个人从地上拎起来,“我再问最后一遍,是不是周琛指使你?”
她这才看清,这个惨兮兮的人正是上次绑走自己的壮汉。
“想活,就按我说的去做,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然而这人此刻还嘶哑凄厉地笑着,似乎喉咙里有血,发出那种含糊不清的咳痰声。
“你这个衣冠禽兽,做的事比我们恶心多了,早晚要下地狱!”
高屿此刻近乎残忍,那冷酷的眸光压根不像是在看人,而是对着畜生。
但他高高抬起又猛然落下的手,被冲上来的南嫣硬生生拦住。
高屿看到是她,也没有柔和下来,不容置疑地把她推开了。
“不!”南嫣只能冲上去抱住他,“你不要变成一个怪物好不好?”
可怪物那个词,狠狠刺激到高屿,他蓦地转身,盯着她。
“靳南嫣,我就是这样的人,怎么,你不想要是吗?你觉得我是怪物,大可以离开我身边,这一次,我绝不拦你。”
像是一直以来给他造成的阴影,此刻的高屿有点口不择言,但南嫣可不会信,她知道那只是气话。
“我上次没有受伤,求你放过他好不好?”
高屿冷冷地扯一扯嘴角,“无用的善良,靳南嫣,连这种人你都可以同情,但偏偏,不同情我。”
他侧过脸,低下头,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冰凉下去,那股冷意让他想要干脆毁灭自己。
南嫣来到他面前,张开双臂把他抱住,“高屿,我真的求你,放下吧。”
他掰开她的手,再次将她推开,“已经与你家人无关,你还求什么!”
“可是与你有关啊!”南嫣激动地喊出来,“你难道不是我的家人?”
“我不要看你变成这样!哪怕毁了周家就值得吗?你也毁了。”
南嫣此刻也是异常执着,非要紧紧抱着他,脸埋在他胸前,边哭边说,“我爱的是你,我才不管那些人!但高屿,你不该是双手沾血的人,你明白吗?”
她滚烫的眼泪源源不绝,湿透他前襟,仿佛能一直流入他心里。
他没有再推开她,也奇异般地安静下来。
“我带你回家好不好?”
“是真正的家。”
“不会再有痛苦了。”
时间并不是万能的,有些太深的伤口,永远都不会痊愈。
但至少,有她在身边,总可以不去反复舔舐那些伤口了。
只有过去,才是真正的过去。